甯夏出土西夏塔龛千佛圖唐卡構圖及內容解析

2019-08-08 02:44:48 文物鑒定與鑒賞2019年11期

馬文婷

摘 要:文章對甯夏博物館館藏的青銅峽一百零八塔出土的兩幅西夏塔龛千佛圖唐卡的構圖及內容進行了細致的分析與研究,探討了唐卡主體內容的身份及兩幅唐卡之間的相互關聯。西夏唐卡的發掘與研究真實地佐證了西夏時期佛教文化對整個西夏王朝的深遠影響,具有極高的史學、佛學、美學價值。

關鍵詞:西夏 ;唐卡;構圖

1 發掘背景

甯夏博物館館藏的兩幅西夏塔龛千佛圖唐卡,是1963年在搶修清理青銅峽一百零八塔下河灘處兩座塌陷的喇嘛塔時發現的。青銅峽一百零八塔位于甯夏銀川市南60千米青銅峽水庫西岸,1987—1988年經國家文物局批准,甯夏考古部門對一百零八塔進行了徹底的清理與維修。塔內出土了一批文物,經考古專家鑒定,斷定爲西夏和元早期文物,也爲該塔群的始建年代提供了可靠的依據[1]。兩幅西夏塔龛千佛圖唐卡的畫面內容、色彩及裝裱形式與甯夏地區其他幾座西夏古塔出土的西夏唐卡較爲相似[2][3],且在唐卡背面發現了朱紅色的西夏文字。因年代久遠字迹脫落不全,已無法清楚地解析其記錄內容,但根據以上信息可以肯定這兩幅唐卡的確爲西夏遺存,具有極高的曆史價值。

2 構圖與布局

唐卡,藏語譯音,意爲展開的畫,是指工筆彩繪于彩緞織物上的卷軸畫。唐卡一般構圖緊密,色彩絢麗,極具民族特色。西夏文化在引進藏傳佛教的同時,也將這一文化形式滲入其中,它對佛教文化在西夏的傳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兩幅西夏唐卡均爲絹質唐卡,由于年代久遠,質地脆化嚴重,出現了大量的基底織物斷裂、露底、彩繪脫落現象,不易辨識。兩幅唐卡中有一幅殘損較爲嚴重(簡稱1號唐卡),另一幅相對完好(簡稱2號唐卡)。所幸兩幅唐卡從構圖到布局完全一致,只是主體內容略有差異,下文選擇較爲完好的一幅進行重點介紹。

兩幅唐卡通高108厘米,畫心長65厘米,寬37厘米。2號唐卡畫面以中央主尊佛像與其兩側脅侍菩薩爲主,其外以棋格式布局繪有200余尊坐佛及供養天女造像。整體構圖特點是以尊爲大的中心構圖方式,通過視覺差異區分主次關系,突出主體形象、尊卑關系,這兩幅唐卡的表現尤爲典型。2號唐卡中心爲“凸”字形邊框,高26厘米,寬21厘米(圖1)。主尊與脅侍位于其中,尺寸誇大明顯。四周布滿小坐佛,“凸”字形邊框上方有6排、每排15尊,兩肩各有1排4尊,兩側各有7排、每排3尊,下方有4排、每排15尊,最後一排爲15尊供養天女,由上至下除主體造像,共計200尊坐佛、15尊天女(圖2)。1號唐卡構圖布局完全一致(圖3),不再贅述。

3 圖像解析

3.1 主尊

2號唐卡,畫心中央“凸”字形邊框內繪有主尊北方不空成就佛,代表成功、成就大願、從不落空之意。佛身爲綠色,頭戴五葉冠,發髻高聳,面部呈方圓形,眉毛彎曲,眼睛偏下呈微睜狀態,寶相莊嚴,嘴角慈悲含笑。上身赤裸,寬胸細腰,頸部至腰間施有璎珞、念珠,飾環形耳珰、項圈、臂钏、手镯、腳镯[4]。右手施無畏印,左手掌心向上置于胸前,下身著紅色描金紋飾長裙,手心腳心呈紅色,結跏跌坐于直蓮台上。蓮瓣爲雙層,中央一瓣上紅下綠對合,兩邊兩瓣換色交替出現,表面繪有描金紋飾。直蓮台下方爲“工”字形金色供養台,台上有桌布,繪有羯磨杵,由四個帶有蓮花座的金剛杵所組成,象征絕對的定力、成就四方、披荊斬棘、勇往直前(圖4)。佛身背光內部飾描金卷草紋,外部飾描金火焰紋(圖5)。

背龛中央爲大鵬金翅鳥,形象爲半鷹半人,鳥頭,人身,有臂,鳥腿,鳥翅,展開金色雙翅,雙腳各擒一龍女。龍女人身蛇尾,頭戴蛇形冠,面容安詳。旁邊各有一帶漩渦卷尾的摩羯,形象爲大象的鼻子、鳄魚的前爪、野豬的獠牙、孔雀帶有漩渦的尾翼,象征堅忍不拔。背光後兩側各有一回頭獅羊獸,爲典型的波羅樣式背龛,這種造型組合常出現在甬道或佛像、神像、菩提寶座後的背光之上(圖6)[5]。

3.2 脅侍

主尊右側爲金剛薩埵,代表勇猛、情義。白色身,頭戴五葉冠,面容祥和,上身赤裸,寬胸細腰,身上飾璎珞、念珠,戴有項鏈、臂钏、手镯、腳镯。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置于胸前,雙手各執一枚金剛杵,下身著紅綠相間描金紋飾長裙,立于直蓮台上。主尊左側爲一菩薩(不知稱謂),綠色身,面容祥和,上身赤裸,寬胸細腰,身上飾璎珞、念珠,戴有項鏈、臂钏、手镯、腳镯。左右手持平置于胸前,雙手各執一顆象牙,下身著紅綠相間描金紋飾長裙,立于直蓮台上。

3.3 坐佛

“凸”字形邊框四周的200尊坐佛造像,是由五方佛輪流出現排列而成。五方佛源自密宗金剛界思想,東南西北中五方各有一佛主持。據唐代不空晚年所譯的《菩提心論》記載,大日如來爲教化衆生,將其自身具備的五智變化爲五方五佛。以圖7爲例,左上方第一位爲中間佛大日如來,佛身爲白色,雙手施智拳印(右手拳著左手食指),爲密宗金剛界五方佛之首,代表法界體性智,其意自性清淨。第二位爲西方阿彌陀佛,佛身爲紅色,雙手成禅定印,代表平和安適、妙觀察智。第三位爲北方不空成就佛,佛身爲綠色,右手施無畏印,左手掌心向上置于胸前,代表成所作智、勇往直前。第四位爲南方寶生如來,佛身爲金黃色,右手施滿願印,左手橫置腹前,代表增益與收獲,是財富的象征。第五位爲東方不動如來(阿閦佛、不動佛),佛身爲藍色,右手施觸地印,左手平置于腹前,象征法性不變,化憤怒、仇恨爲智慧。各佛均身著偏袒右肩式描金紅色袈裟,結跏跌坐于塔龛內。

3.4 供養天女

最下面一排爲15尊供養天女。供養天女在天界中對諸佛負有供養職責,一般包括供水天女、濯足天女、供花天女、熏香天女、掌燈天女、塗香天女、供食天女、樂舞天女等(不同文獻說法略有不同,但大致包含以上幾種)[6]。此幅唐卡中從左至右能夠辨識清楚的天女造型包含樂舞天女、供食天女、掌燈天女、熏香天女等(圖8)。

4 兩幅唐卡之間的相互關聯

由于1號唐卡殘損極爲嚴重,已經無法細致辨識畫面內容。根據早期相關文獻記載[7][8],如湯曉芳老師在《西夏藝術的遺存、分類與價值(上)》一文提到過一百零八塔出土的大日如來佛圖,以及何繼英老師在《甯夏青銅峽縣發現兩幅唐卡》一文中描述的大日如來佛圖,與現今可識別圖像對比發現正是此幅唐卡。其主尊爲大日如來佛,頭戴五葉冠,上身裸露,寬胸細腰,戴有項圈,身飾念珠、璎珞,下身著紅色描金長裙結跏跌坐于直蓮台上。左、右各立一菩薩,面容辨識不清,但造型及構圖與2號唐卡完全一致。其主體外圍的小坐佛及供養天女的排列布局、繪畫風格也完全一致。故而兩幅唐卡應爲一套五幅的五佛圖,每幅主尊應爲五方佛中的一方。因爲兩幅唐卡主尊分別出現了中間佛(大日如來佛)和北方佛(不空成就佛),周邊坐佛也是五方佛造像依次交替出現,這與五佛圖的構圖方式極爲相似。因其他三幅是我們前所未聞、無所查證的,所以也不能妄加揣測,只能簡單地猜想,希望以後有更多的史料證明推論的可靠性。如推論是正確的,每幅唐卡中有坐佛200尊,五幅共計1000尊,故而塔龛千佛圖實至名歸,亦可稱爲五佛圖。

5 結語

一百零八塔出土的兩幅唐卡內容有極強的關聯性。它們構圖一致,內容都與五方佛相互關聯,在小佛數量上也與千佛相呼應,自成風格又相互關聯,具體而生動地展示了唐卡藝術及佛教文化在西夏時期的盛行與繁榮。在西夏的石窟壁畫中,千佛圖是一種常見的類型,它們構圖往往公式化,題材較爲單調,都受到了北宋壁畫風格的影響,是一種文化交融的呈現與演變的過程[9]。同樣西夏塔龛千佛圖也是這樣的一種呈現,它描繪西夏王朝在曆史文化發展中的追隨與信仰,描繪他們的進步與追求,描繪中華文化多樣性、包容性的共生與演變,是我們應當備加珍重的寶貴文化遺産。

參考文獻

[1]雷潤澤,于存海.甯夏青銅峽市一百零八塔清理維修簡報[J].文物,1991(8).

[2]于存海,雷潤澤,何繼英.甯夏賀蘭縣宏佛塔清理簡報[J]文物,1991(8).

[3]于存海,雷潤澤,何繼英.甯夏賀蘭縣拜寺口雙塔勘測維修簡報[J].文物,1991(8).

[4][7]湯曉芳.西夏藝術的遺存、分類與價值(上)[J].甯夏師範學院學報,2013(1).

[5][6](英)羅伯特·比爾.藏傳佛教象征符號與器物圖解[M].向紅笳,譯.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7.

[6][8]何繼英.甯夏青銅峽縣發現兩幅唐卡[J].文物,1992(8).

[9]史金波.西夏佛教史略[M].銀川:甯夏人民出版社,1988.